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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中国人喜欢在火车上吃东西?
2017-01-22 14:16:16

我小时候非常期待坐火车,除了可以爬上爬下的卧铺床板之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坐火车可以吃到平时家长不让吃的垃圾食品。方便面、蛋糕、八宝粥、牛奶、果汁、火腿肠、卤蛋、果冻、饼干、香蕉、苹果、牛肉干、棒棒糖、鸭脖,鸡爪,蟹钳,土豆,藕片……想起来就流口水,而火车上大家共同嗑瓜子啃鸡爪的场面,也让节日里动辄长达一夜甚至一天的枯燥的南迁北移变得格外热闹起来。

在火车上享用丰富的零食似乎是一种典型的中国特色,中国旅游指南网站(travelchinaguide.com)这样写道:在中国的火车上,饕餮是一种美德。诸如面包、三明治等西方食物在这里是很难看见的,包子、瓜子等中国特色食品才是响当当的主角。并建议不懂这套“火车野餐”游戏规则的外国乘客只携带简单的水和巧克力,下车后再好好吃饭。

作为一个坐了几十年火车土生土长的中国人,我也观察出了一些“火车饕餮”的门道。就吃这一层面而言,中国火车上的乘客可以分为下几种流派:自备方便面瓜子和鸡爪的超经典大叔大妈,在火车站买麦当劳KFC外卖带上车的耳机青少年,只喝水吃巧克力压缩饼干的严谨商务人士,以及不吃不喝不上厕所的苦行僧。

在所有火车食物中,方便面毫无疑问是最具代表性的一种,以至于看到火车就想到方便面,看到方便面就想到火车。中国乘客甚至把对方便面的热爱带上了飞机走向了世界。据我妈亲述,她曾经在首都机场见过一位中国大叔,站在登机口前面,抱着一箱康师傅鲜虾鱼板面,依次分发给组团出游的中国游客,把站在一旁的外国游客看的目瞪口呆。

在火车上吃方便面已经变成了一种神圣的仪式,搭乘任何一列内地火车,你都能看到一车厢的人都在埋头吃方便面的壮观场景。风尘仆仆的大叔窝在下铺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一碗红烧牛肉面,穿貂带帽的阿姨坐在走廊上吸溜着一碗老坛酸菜牛肉面,戴眼镜的小哥从塑料袋里掏出一枚卤蛋放进一碗西红柿打卤面里,小朋友倚在妈妈怀里分食一碗香菇炖鸡面……

方便面之所以受到火车乘客如此程度的热爱,其中有很多种原因。在大多数时候,方便面其实是一种没有选择的选择。据《中国青年报 》2014年的报道,93.6%受访者认为高铁盒饭“太贵”;80.3%受访者坐高铁时即使赶上用餐时间,也不买高铁盒饭吃。而当今年1月12日北京青年报记者以旅客身份致电12306客服时,也被告知“列车上可以卖15元套餐,也可以不卖,且15元套餐售完即止,中途不再补给。”目前中国的铁路盒饭基本是垄断经营,缺乏竞争导致了铁路食物质次价高,令乘客望而却步,就连美食大家蔡澜先生也中过招,可以说是防不胜防。

 

 

蔡澜先生的高铁遭遇

相比铁路食物,方便面自然就成为了众多火车乘客的首选。方便面不仅轻便易携带,口味众多,而且进食速度快,火车上配有热水,五分钟就可以迅速泡出一碗香喷喷的泡面,干湿结合,有料有汤,符合中国人喜欢吃温热食物的饮食习惯。

在现今中国,飞机与高铁因为更快的速度与更干净的卫生环境,已经越来越成为人们的主力交通工具,而火车的主力乘客则以外出打工者以及在校学生等群体为主,他们消费能力相对较低,物美价廉的方便面自然备受青睐。有人说高铁上吃方便面的人少是因为高铁票价贵,乘坐时间短,乘客消费能力强,不太倾向于选择方便面,但是一次乘高铁从哈尔滨回北京的经历颠覆了我的看法, 想像一下整趟列车里都弥漫着哈尔滨红肠的大蒜味道,那感觉,简直酸爽。

乘坐长途列车本身会削弱乘客的胃口,这也是飞机餐一直以来备受诟病的原因之一。越是长时间令人反胃的列车,携带的食物就越要能刺激食欲,换而言之,要越重口。像方便面、鸡爪这些平日里的不怎么健康的重盐食品,在火车上就有助于改善胃口,帮助乘客解决难以下咽的一餐。

我曾经乘坐过一趟满载学生的动车,整个行程中大家都在安静的敲着MacBook,车厢里没有丝毫方便面的香味,只有邻座间的低声轻语和无糖可乐开瓶的气泡声,场面令人感动。然而,不是所有乘客都能像文艺青年们一样,一本小说打发十几个小时,在枯燥的列车旅程中,食物便成了打发时间最适宜的方式。对于开口便问“吃了吗”的中国人来说,与陌生人分享食物是最为有效的打开话题、引发社交的方式。在《哈利波特与魔法石》中,从9¾站台驶向霍格沃兹的特快列车上,哈利·波特就是用满满一兜零食交到了罗恩·韦斯莱这个一辈子的好朋友。

当全车厢的人都在吃方便面啃鸡爪的时候,就算对这种食物并没有特殊兴趣,你也会不由自主的想拦下列车售卖员,捧起一碗香气四溢的红烧牛肉面,加入这奇异的集体中。久而久之,在火车上吃东西便成为了一种入乡随俗的行为,这个自火车食品匮乏年代产生的习惯,也就这样一代一代的流传了下来。

如果说中国火车上方便面的崛起是因为铁路便当的不争气,那么邻国日本列车上便很难出现自带零食的身影了。自明治5年(1872年)开业以来,日本铁路便当随着铁路一起发展,现在已经成为了日本铁路的最大卖点,甚至有游客表示:“日本火车便当就是我旅行的意义 ……”这种名为“駅弁”(Ekiben)的铁路便当只有车站里才可以买得到,售价1000日元到2000日元不等,约合人民币50到100块,虽然不能说有多便宜,但是其丰富诱人的内容早已成为乘坐新干线的必点食物。岩手县的平泉海胆饭,宫城县的红鲑腹肉便当,爱知县的里脊肉猪排便当,东京都的鲜虾猪排三明治……吃着这些富有地方物产特色的便当,旅途的心情也会变得好起来。

日本列车上的熊本便当

深受日本影响的台湾铁路,也以其精美的台铁便当而在访台游客中大受欢迎。不过,外国铁路的餐食也并不是全部都好吃,据朋友介绍,横跨欧洲的“欧洲之星”列车提供的餐食也令人难以下咽,知道了这点以后,再在吃火车上吃方便面时,我的心里多少会平衡一点。

许多国家经营铁路的方法,其目的是为了让人们不仅将铁路当做出行工具,更将其当做一种生活方式,而这一点在中国现有的经济条件下是做不到的,对更多中国乘客来说,火车是一种迫于经济压力的无奈之选,在春运期间连一张座位都抢不到的时候,解决吃饭问题就显得奢侈起来。

有网友调侃:“坐火车一怕人多,二怕小孩,三怕红烧牛肉面。”有人喜欢在火车上吃东西,当然也会有人表示讨厌。《男子因怀孕妻子难忍韭菜包子味道 大打吃包子乘客》等新闻在充满喜感的同时,也反映出略显尴尬的现状。如果你继续选择坐火车的话,可能还是要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忍受满车厢的食物味道。

 

作者:施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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